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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强律师

 

笔者有过这样的亲身经历:2011年7月,接受委托人万某某的委托,就其与A公司有关合同纠纷进行代理。经过了解,笔者方知万某某为承揽某项工程,向A公司四川分公司绵阳办事处缴纳了履约保证金60万元,经手人为A公司四川分公司绵阳办事处主任汪某某。合同签订后,万某某迟迟无法进场施工;2011年6月被告知汪某某涉嫌诈骗已被采取强制措施。无奈之下,万某某只得委托律师代其维权。接受委托后,我首先向办案的检察机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被告知本案不适用附带民事诉讼;于是只得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但又被告知因汪涉嫌犯罪,应先刑后民,法院不予立案。自此,该案一直被搁置至今几近两年。

    “先刑后民”再次在执业生涯中被提及,同时也让笔者不得不对此加以关注。但是,对于什么是“先刑后民”,仔细推敲却发现其并无定论。通过查阅相应资料才稍有心得。一般说来,它是指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发现涉嫌刑事犯罪时,应当在侦查机关对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查清后,由法院先对刑事犯罪进行审理,再就涉及的民事责任进行审理,或者由法院在审理刑事犯罪的同时,附带审理民事责任部分。在此之前不应当单独就其中的民事责任进行审理判决。从中可以看出,它发生在民事诉讼活动当中;其目的是为了及时有效地打击刑事犯罪,体现了对国家利益的优先保护。但是在实践中,这一观点常被滥用,甚至只要一听说某一民事案件中涉及到犯罪问题便一概将民事案件拒之门外,甚至长期搁置。

       那么,“先刑后民”是否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呢?纵观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仅有一些类似的规定。1985年8月19日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就下发了法(研)发(1985)17号《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规定对查处的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有关材料应分别移送给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侦查、起诉。同年12月9日最高法院下发了法(研)发(1985)27号《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发现违法犯罪必须严肃执法的通知》,该通知重申了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追究刑事责任,不能只当作经济纠纷案件来处理,放纵犯罪分子。1987年3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又联合下发了法(研)发(1987)7号《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及时移送的通知》,该通知再次强调了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的应及时移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02条以及刑诉法解释159条“附带民事诉讼应当同刑事案件一并审判,只有为了防止刑事案件审判的过分迟延,才可以在刑事案件审判后,由同一审判组织继续审理附带民事诉讼。 附带民事诉讼应当同刑事案件一并审判,只有为了防止刑事案件审判的过分迟延,才可以在刑事案件审判后,由同一审判组织继续审理附带民事诉讼;同一审判组织的成员确实不能继续参与审判的,可以更换。”

       上述这些规定的宗旨是在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如果发现经济犯罪应当及时移送,以免贻误惩治犯罪而并未授权法院一律将民事诉讼挡在立案大门之外;同时由于法院系统审判功能的集中性,难免带有行政色彩,这也难免形成一种解读上述规定一致偏见且约定俗成。而这或许就是“先刑后民”观念形成的思维根源。其实我们再结合刑事诉讼法第102条以及刑诉法解释159条,恰恰可以发现,“民刑同审”应当是原则,而“先刑后民”反而是例外。无独有偶,我国刑法第36条第2款规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再有,证券法第232条之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缴纳罚款、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同时支付时,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这两例均体现了民事责任优先于刑事责任的精神。

       再回到开篇的案例。由于人民法院坚守“先刑后民”,则极有可能导致受害人最终蒙受财产损失(从程序上可能经过法定诉讼时效)。针对这种情况,最高法院早在1998年4月21日发布了《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自1998年4月29 日起施行)的司法解释。该解释第1条、第10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可惜的是,有的法院至今抱守“先刑后民”而对此置若罔闻,对权利人的财产权利漠然视之,无异于是对法律职业操守的公然践踏!

      所以,无论从法律依据还是司法实践需要而论,所谓的“先刑后民”非但不应当视之为一条原则,反而应严格限制适用,以免导致权力与权利的失衡,损害人民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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